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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夔词作观赏

时辰:2018-04-24 12:16:13

对姜夔词作观赏

  生平简介

  姜夔(1155—1221?)字尧章,饶州鄱阳(今江西波阳)人。先世出九真姜氏(九真唐时属岭南道爱州,在今越南境)。姜夔早岁孤贫。二十岁后,北游淮楚,南历潇湘。淳熙十三年(1186),结识萧德藻于长沙。泛湘江,登衡山,作《一萼红》、《霓裳中序第一》、《湘月》诸词。次年,姜夔随萧德藻同归湖州,卜居苕溪之上,与弁山之白石洞天为邻,后永嘉潘柽就为他取字曰白石道人。杨万里称他“于文无所不工,甚似陆天随(龟蒙)”,范成大称其“笔墨道德皆似晋宋之雅士”。绍熙元年(1190),姜夔再客合肥,此年冬,姜夔戴雪诣石湖,授范成大以咏梅之《暗香》、《疏影》新声两阕,成大喜以歌妓小红为赠。绍熙四年(1193)起,姜夔收支贵胄张鉴(复兴名将张浚今后)之门,依之十年。庆元二年(1196)后迁徙杭州。

  曾上书论雅乐,进《大乐议》一卷,《琴瑟考古图》一卷,因与太常议分歧而罢。庆元五年(1199),复上《圣宋铙歌宣传》十四首,诏免解,与试礼部;不第,遂以布衣毕生。嘉泰三、四年间(1203—1204),以《汉宫春》、《永遇乐》诸词与辛弃疾蓬莱阁、北固亭之作唱酬。二人虽词风差别,辛弃疾亦“深服其是非句”,堪谓并世知音。姜夔六十今后,旅食金陵、扬州等地,晚境益牢落干瘪。卒年约在嘉定十三四年之际。卒后由吴潜等助殡,葬于杭州钱塘门外之西马塍。姜夔生平困踬场屋,然襟期洒落,气貌若不胜衣。

  家无立锥,而富于笔墨图书之藏。精赏鉴,工书法,攻讦法帖有“书家申韩”之称。著有《白石诗集》一卷,《诗说》一卷,《白石道人歌曲》六卷,别集一卷,《续书谱》一卷,《绛帖平》二十卷等十三种。姜夔为南宋开宗立派的词家巨头之一,与周邦彦并称“周姜”。且精于乐律,能便宜曲。自谓作词“初率意为是非句,而后协以律”,与拘谱盲填者差别。集合有十七首词,自注工尺旁谱,是传播至今独一完全的宋朝词乐文献。张炎《词源》推尊姜夔词“如野云孤飞,去留无迹”,“不惟清空,又且骚雅,读之令人神观飞越”。后代即以“清空”与“骚雅”标举白石词风。

  南宋前期词人大多“远祧清真,近师白石”,便是仰承与跟随这类词风。清初的浙西词派则专奉姜夔为不祧之宗,从而组成“家白石而户玉田”的盛况,一向持续至乾隆中叶。

  ●江梅引

  姜夔

  人世拜别易多时。

  见梅枝,忽相思。

  几度小窗幽梦手同携。

  彻夜梦中无觅处,漫盘桓,寒侵被,还不知。

  湿红恨墨浅封题。

  宝筝空,无雁飞。

  俊游巷陌,算空有、古木斜晖。

  旧约扁舟,苦衷已成非。

  歌罢淮南春草赋,又萋萋。

  漂荡客,泪满衣。

  姜夔词作观赏

  在白石词中,对梅花的描写总是与其对合肥恋人的追思接洽在一起的,这成为白石心中一个解不开的“情结”,是以,睹梅怀人成为白石词中罕见的主题。

  这首《江梅引》恰是如斯。宋宁宗庆元二年丙辰之冬,姜白石住在无锡梁溪张鉴的庄园里,正值园中腊梅绽开,他见梅而纪念远在安徽合肥的恋人,因作此词,弁言指出:“予留梁溪,将诣淮南不得,因梦思以述志。”申明这是藉记梦而抒相思之作。

  上片以悲欢两种差别黑甜乡反应相思之情。“人世”三句,回想起五年前两人依依难舍的惜别排场,这曾在另几首词中提到“拟将裙带系郎船”,“玉鞭重倚,却沈吟未上,又萦离思”。光阴流逝,仓促五年曩昔,相会仍是无期。看到“翦翦寒花小更垂”的腊梅,相思之情,悄悄而生,然思而不见,就只能在梦中寻找。

  “几度”句,写两人欢会黑甜乡。小窗之下,伊人几度进入词人的黑甜乡恍如昔时两人联袂出游,划船赏灯,移筝拨弦,其乐融融。“彻夜”四句,写另外一种黑甜乡,彻夜倒是“悠悠生死别经年,魂灵未曾来入梦”,词中只好在苦楚的天井中单独盘桓,却一无所见,不禁悲从中来,乃至冷气侵入衾被,也感触感染不到。两种黑甜乡比拟,前者能赐与临时的慰藉,后者却带来无穷的伤感。黑甜乡,本来是扑朔迷离的,词人恰是借此进一步诉述别后对恋人铭肌镂骨的相思之情。白石写梦,多用提空描写,即不拘泥于对黑甜乡本身的细致描写,而是化实为虚跳出黑甜乡,重在叙写对黑甜乡的难以言传的怪异感触感染。

  下片“湿红”三句,用晏小山词意:“泪弹不尽临窗滴,就砚旋研墨。渐写到别来,此情深处,红笺为无色。”薄薄香笺,和泪写成,而无穷悲伤往事,尽在此中;所恨的是书已成而信难通。是以想起伊人昔时弹筝景况:“纤指十三弦,细将幽恨传。当筵秋水慢,玉柱斜飞雁。”现在玉颜既不可见不见,那玉柱斜列如飞雁的宝筝也踪迹全无。“无雁飞”,包融有二层寄义,一是指伊人不见无人弹筝,另外一是无雁传书,音答辩通。亦即秦少游所云:“衡阳犹有雁传书,郴阳和雁无。”这一种刻骨相思之情,又能诉与阿谁说?

  “俊游”四句,经由过程回想吐露心里的难过和伤感。先忆昔日联袂同游之地,生怕巷陌恍惚而人事已非,那落日枯树,枉然增人悲思,恰是“树如同斯,人何故堪?”再念别时曾指花相约:“问后约、空指蔷薇,算如斯山河,甚时重至。”在送人往合肥诗中,也曾表现后会有期:“未老刘郎定重到,烦君说与故交知。”但现在看来是泛舟同游的旧约已难以完成,这类悲苦的苦衷也只能深埋于本身的心底了。

  “歌罢”两句,用《楚辞》淮南小山赋春草之句,“天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眼下冬将尽而草已青,春草萋萋归期甚么时辰?一种难过迷离之感满盈心头,无人与说。开头两句,总收全词,梦已醒,人不归:泪下沾襟,是既恨相见之难,兼以自叹流散,自伤出身。白石生平布衣,虽不乏名公臣卿与之交往,但仍多有俯仰由人,举夺由人之感。白石恋情词重视的不是声色描写,也不是步履描写,而首要是频频倾吐一种难言的心里感触感染,故以涵蓄深挚见长,本词也不破例,可说是落落而多低回不尽的品格。

  ●忆天孙

  姜夔

  冷红叶叶下塘秋,长与行云共一舟。

  寥落江南不自在。

  两缱绻,料得吟鸾夜夜愁。

  姜夔词作观赏

  这首词题下有序云:“鄱阳彭氏小楼作。”鄱阳,即今江西波阳县,是词人的故里。彭氏为宋朝鄱阳间族,神宗时彭汝砺官珍宝文阁直学士,门风很是显赫。此词写秋季登彭氏小楼,伤流散、怀远人是这首小词的主题。

  起句以写景激发,并点明节序。冷红,盖指枫叶。霜后的枫叶一片绯红,在肃杀的金风抽丰中,正一叶一叶飘落到秋塘中去。白石词多用“冷”字,如《扬州慢》“波心荡,冷月无声”,《踏莎行》“淮南皓月冷千山”,《念奴娇》“嫣然动摇,冷香飞上诗句”,《暗香》“香冷入瑶席”,并且经常以通感的形式显现,将本身苦楚的出身之感移情到几个缔造的意象中。用“冷红”描写飘散的枫叶,顿觉凄冷的氛围覆盖全词。现代文人伤时悲秋,见金风抽丰落叶,或纪念故里,或哀伤出身,并不稀见。不过,次句“长与行云共一舟”,句法很是新奇。行云,经常利用来比喻流散江湖的游子。如曹植《王仲宣诔》:“行云盘桓,游鱼失浪。”张协《杂诗》:“流波恋旧浦,行云思故山。”姜夔生平未仕,四周流散,行迹不定,用“行云”来意味其出身,很为恰切。这里他不直说身如行云,而偏说“长与行云共一舟”,这就不落俗套。词人到处为家,居无定所,乘舟走到那边,天上的行云也恍如跟到那边,这莫非不是与行云“共一舟”么?以上两句,泛写登楼所见所感,不只合适那时所处的情况,其创意出奇的地方,也流显露白石词“气体超妙”(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如野云孤飞,去留无迹”(张炎《词源》)的特点。下一句承上意,详细点明所处之地。不自在,即不禁自立。白石生平未仕,布衣毕生,穷愁失意的常识份子为生计所迫,以宴客身份或俯仰由人,或因人远游,展转风尘,哪有立足立命之地?“不自在”,看似浅淡,却道出了流散江湖的无穷酸辛。游子在孤傲落漠之际,总要想起贴心关心本身的素交或亲人,开头两句即由伤流散转到怀远人。“两缱绻”,一笔两用,兼写男女两边。缱绻,缱绻之意。《诗。唐风盈觞酒,与子结缱绻。“此句写本身与合肥情侣两边情义绵绵,彼此忖量。”料得吟鸾夜夜愁“则专写对方。后人觉以鸾凤喻佳耦,此处”吟鸾“而加上”料得“,当指因相思之苦而夜不成寐的伊人。让人想起李商隐的诗句”夜吟应觉月光寒。“由本身忖量对方而想到对方会无穷忖量本身,透过一层,豪情更加深至,意境更加深远。”夜夜愁“,写出对方无夜不思,无夜不愁。词人信任对方对本身如斯竭诚忖量,也正反应了词人对对方的一往密意。

  白石的羁旅流散之词不重对流散的详细抒写,而重在抒发一种孤傲、伤感的内涵豪情,将人引向更幽微的地方。这首词的妙处在于将出身之感与怀人之思打并在一处,是以显得涵蓄涵蓄,别绕品格。

  ●鬲溪梅令

  丙辰冬,自无锡归,作此寓意

  姜夔

  好花不与殢香人。

  浪粼粼。

  又恐东风回去绿成阴。

  玉钿那边寻。

  木兰双桨梦中云。

  小横陈。

  漫向孤山山下觅盈盈。

  翠禽啼一春。

  姜夔词作观赏

  词人对恋情词,或多依红偎翠的狎挚描写,或多秦楼楚馆的声色描写。白石词则不然,有的只是“佳丽如花隔云端”的抒怀,给人一种心爱慕不可轻渎的文雅感触感染。这是由于白碑本人用情专注,他除在词中提到合肥情侣外,不提过别人。是的,真正铭肌镂骨的恋情应当只要一次,并且是无可替换,九死其犹未悔的独一。于湖词中纪念李氏之作,白石词中纪念合肥情侣之作,皆写此种夸姣豪情。白石《鬲溪梅令》,恰是怀人之词。序云:“丙辰冬,自无锡归,作此寓意。”丙辰即宋宁宗庆元二年(1196),词人同时作《江梅引》,序云:“丙辰之冬,予留梁溪(无锡),将诣淮南(指合肥),不得,因梦思以述志。”此词所寓之意,不应远求,立即《江梅引》所述之志。二词皆以梅名调,亦不可轻忽。出格白石怀人诸词多有生怕回去迟暮之忧思,能够印证此词。如《一萼红》:“待得归鞍到时,只怕春深。”《淡黄柳》:“怕梨花落尽成春色。”《长亭怨慢》:“韦郎去也,怎忘得玉环分付:第一是早早返来,怕红萼无人为主。”《点绛唇》:“淮南好。甚时重到。陌上生青草。”此词所写:“又恐东风回去绿成阴。玉钿那边寻。”恰是统一种恐忧归迟的表情。故此词实为纪念合肥情侣之作。在这首词中,词人灵心独运,用设想营建出一如梦如幻、恍忽迷离的意境,极富昏黄之美。

  “好花不与殢香人。”起笔应用提空描写,空中传恨。好花即梅花,亦暗喻所念之恋人。以好描写花,纯然白话而一往密意。殢香人是词人自道。好花不共惜花人,佳丽不与怜香惜玉者,传尽六合间一大恨事。

  “浪粼粼。”词人寤寐求之,梦寐以求,设想当中,遂觉此梅花所傍之溪水,碧浪粼粼,将好花与惜花人遥相隔绝间隔。恰是盈盈一水,隔绝间隔万古柔情。此即调名“鬲溪梅”之意。《诗·汉广》云:“不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蒹葭》云:“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心。”《古诗十九首》亦有“盈盈一水间,眽眽不得语”。千古墨客,精诚所至,设想竟统一神理。“又恐东风回去绿成阴。玉钿那边寻。”想望好花,在水一方。只怕重归花前,已经是东风吹遍,绿叶成阴,好花已无迹可寻。杜牧《叹花》诗云:“自恨寻芳到已迟,今年曾见未开时。现在风摆花狼籍,绿叶成阴子满枝。”此词化用其语意,又不露陈迹,恰是白石词的妙处。又恐二字,更道出年年伤春伤别的无穷伤感。玉钿本为男子之金饰,此转喻梅花之芳姿。“玉钿那边寻”一句又暗用周邦彦“何意重经前地,遗钿不见,斜径都迷”之意(《夜飞鹊》)。此词本以好花意味佳丽,此则用金饰象喻好花,喻中有喻,而收支无间,真如羚羊挂角,无迹可求。尤妙者,由玉钿之一女性意象,遂幻出过片之佳丽抽象,真是奇之又奇。

  “木兰双桨梦中云。小横陈。”全幅词境本来满是设想,过片二句,则是设想中之设想,堪称梦中之梦,幻中之幻。梦寐中,词人忽与久违之佳丽相逢,共荡扁舟于波心,恍若漫游于云表。木兰双桨,语出《楚辞。湘君》:“桂櫂兮兰枻,”陪衬佳丽之美。“小横陈”三字,为连缀句,描画出佳丽斜倚舟中之“横陈”二字,让人想起“贵体横陈”等粗鄙艳冶之事,但白石词以“清空”为本性,且“不唯清空,又具骚雅”(张炎《词源》),这等字面原不易见。细体味之,始知此是词人之险笔是词人经心筹谋的“诡计”。大要非此二字,缺乏以写出佳丽之奇艳,缺乏以尽传心中之美感。状以小字,愈见化艳冶为夸姣。碧浪粼粼,“兰棹兮桂桨”,与佳丽划船天外,天光云影,物我皆忘,这类超常脱俗的境地,实为词人生平梦寐寻求所幻出的具备抱负神彩之意境。但是,梦有梦先人醒,云有风骚云散。结笔二句,已从黑甜乡跌回设想中之现境。“漫向孤山山下觅盈盈。翠禽啼一春。”梦醒云散,如花佳丽没法寻找,即好花亦亦不可得。此情此景,人何故堪?从过片至结笔,词境情节呈大幅度腾跃,裁云缝月之妙,在盈盈二字。《古诗十九首》云:“盈盈楼上女,皎皎当窗牖。”盈盈本为佳丽之描写,此又借佳丽转喻好花之芳姿,一语双关,佳丽之抽象又变幻为设想中之好花。句首下一漫字,写尽好花亦不可求之失踪感。惜花人空向孤山山下寻找好花,而好花终不可得,全部春季,唯闻翠禽对鸣罢了。孤山,本指杭州西湖之孤山。多梅花,昔为梅妻鹤子之林逋隐居的地方。词中之孤山,借为好花之地之代语罢了。

  空向好花之地寻找好花,意味着惜花人即使重归故地,也已经是花落人空,惟有绿叶成阴,鲛销泪痕了。一春二字结穴,用凄美之字面,意味时辰之连绵,写出词凄艳哀绝的恋情喜剧,真是“海枯石烂偶尔尽,此恨绵绵无绝期”了。结句暗用一则神异传说。《龙城录》云:赵师雄,睢阳人,(隋)开皇中过罗浮山,天寒日暮,见林间有酒坊,旁有草屋,一佳丽淡妆靓逸,素服出迎,相与扣酒家门共饮,不觉醉卧。即觉,乃在大梅树下,有翠羽嘈唧其上,月落参横,难过罢了。

  结笔暗用这一故事,愈增全幅词境如梦如幻的昏黄美感。

  此词艺术成就确有独到的地方。论意境乃如梦如幻,梦中有梦,幻中有幻。好花意味佳丽,烟波意味离绝,此是词中第一境地。木兰双桨,梦中佳丽,乃梦中之梦,幻中之幻,是第二境地。第一境地实为词人生平遭际之写照,第二境地则为其生平抱负之意味。营建出如斯奇异之意境,真是匪夷所思。论意脉则如裁云缝月,无迹可求。上片以玉钿喻好花,遂幻出如花之佳丽,下片用盈盈喻好花,又由佳丽幻为好花。故过片黑甜乡之显现,真如空中之音,水中之月,小巧剔透,不可凑泊。论声韵则如敲金戛玉,极为美听。全词八拍,句句叶韵,用平声真文等韵,诵之如闻笙簧。句中兼采双声、叠韵、叠字,如好花、浪粼为双声,成阴、双桨、梦中为叠韵,粼粼、山山、盈盈为叠字,尤增音节之美。这是由于白石不只精于填词,亦妙解乐律,以音乐人的身份写词,自是精益求精,决心求工了。杨万里曾激赏白石之诗“有裁云缝月之妙思,敲金戛玉之奇声”(见《直斋书录解题》引),能够移评此词。

  ●点绛唇·丁未冬过吴松作

  姜夔

  燕雁有意,太湖西畔随云去。

  数峰清贫。

  商略傍晚雨。

  第四桥边,拟共天随住。

  今何许。凭栏怀古。

  残柳整齐舞。

  姜夔词作观赏

  白石论诗有四素:景象抽象抽象、面子、血脉、韵度。对四者的请求且是“景象抽象抽象欲其浑朴”、“面子欲其弘大”、“血脉欲其贯穿”、“韵度欲其超脱”。虽是论诗之语,移之于词,也甚贴切。读此词,知其所言非虚。

  南宋淳熙十四年丁未(1187)之冬,白石来回于湖州苏州之间,颠末吴松(今江苏吴江县)时,乃作此词。为甚么过吴松而作此词?由于白石日常平凡最心仪于晚唐隐逸墨客陆龟蒙,龟蒙生前隐居之地,恰是吴松。

  上片之境,乃词人俯仰六合之境。“燕雁有意”。燕念平声(yān烟),北地也。燕雁即北来之雁。时价夏季,恰是燕雁南飞的季候。陆龟蒙咏北雁之诗甚多,如《孤雁》:“我生六合间,独作南宾雁。”《归雁》:“北走南现象我曹,海角迢递翼应劳。”《京口》:“雁频辞蓟北。”《金陵道》:“北雁行行直。”《雁》:“南北路何长。”白石诗词亦多咏雁,诗如《雁图》、《大年夜》,词如《浣溪沙》及本词。能够与他多年居无定所,到处为家的感触感染及对龟蒙的万分心仪有关。劈脸写入空中之燕雁,恰是暗喻流散之人生。有意即无机心,犹言纯任天然。点出燕雁随季候而飞之有意,则又喻示本身脾气之纯任天然。此亦化用龟蒙诗意。龟蒙《秋赋有期因寄袭美(皮日休)》:“云似有意水似闲。”《和袭美新秋即事》:“心似孤云任所之,世尘中更有谁知。”下句紧接有意写出:“太湖西畔随云去。”燕雁跟着淡淡白云,沿着太湖西畔悠悠飞去。燕雁之远去,暗喻本身流散江湖之感。随云而有意,则喻示本身纯任天然之意。宋陈郁《藏一话腴》云:白石“襟期洒落,如晋宋间人。语到意工,不期于高远而自高远。”范成大称其“笔墨道德,皆似晋宋之雅士。”张羽《白石道人传》亦曰其“体貌轻巧,望之若仙人中人。”但白石与晋宋名人实有差别,晋宋所谓名人实为优游卒岁的贵族,而白石生平布衣,又值南宋陵夷之际,家国恨、出身愁实非晋宋名人可比。故下文写出忧国伤时之念。太湖西畔一语,意境阔大遥远。太湖包罗吴越,“天水合为一”(龟蒙《初入太湖》)。本词意境实与六合同大也。“数峰清贫。商略傍晚雨。”商略一语,本有筹议之义,又有酝酿义。湖上数峰清寂愁苦,傍晚时辰,正酝酿着一番雨意。此句的数峰之清贫无可何如反衬人亡万千愁苦。历来拟人写山,鲜此奇绝之笔。比之辛稼轩之“我见青山多娇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虞佳丽》),又是何种差别的况味。卓人月《词统》评云:“商略二字,诞妙。”

  下片之境,乃词人俯仰今古之境。“第四桥边,拟共天随住。”第四桥即“吴江城外之甘泉桥”(郑文焯《绝妙好词校录》),“以泉品居第四”故名(乾隆《苏州府志》)。这是陆龟蒙的故里。《吴郡图经续志》云:“陆龟蒙宅在松江上甫里。”松江即吴江。天随者,天随子也,龟蒙之自号。天随语出《庄子。在宥》“神动而天随”,意即精力之动静皆随顺天然。龟蒙本有襟怀胸襟济世之志,其《村夜二首》云:“岂无致君术,尧舜不高低。岂无活国力,颇牧齐教养。”但是他身处晚唐季世,举进士又不第,只好隐逸江湖。白石生平亦非无壮志,《昔游》诗云:“盘桓望神州,沉叹豪杰寡。”《永遇乐》:“华夏生聚,神京耆老,南望长淮金鼓。”但他亦举进士而不第,流散江湖生平。

  此陆、姜二人类似之一也。龟蒙精于《春秋》,其《甫里师长教师传》自述:“性野逸无羁检,好读古贤人书,探大籍识大义”,“贞元中,韩晋公尝著《春秋常规》,刻之于石”,“而倒置漫漶翳塞,无一通者,殆将百年,人不敢攻讦疵纇,师长教师恐疑误后学,乃著书摭而辨之。”白石则精于礼乐,曾于庆元三年(1197)“进《大乐议》于朝”,时南渡已六七十载,乐典久已亡灭,白石对那时乐制包罗乐器乐曲歌辞,提出周全攻讦与建立之构想,“书奏,诏付太常。”(《宋史·乐志六》)以布衣而对传统文明负有高度义务感,此二人又一不异也。恰是这类精力气质上的认同感,使白石有了“寻思只羡天随子,蓑笠寒江过生平”(《三高祠》诗),及“三生定是陆天随”(《大年夜》诗)之语。第四桥边,拟共天随住,便是这类认同感的表现。

  第四桥边,其地仍在,天随子,其人则往矣。中心下拟共二字,便将仍在之故地与曩昔以后人与本身保持起来,湮灭了古今时辰之边界。这是词人为突破古今范围寻求与后人的精力句诵而采用的出格笔法。再如刘过《沁园春》之与东坡、乐天、林和靖交往,亦是此一笔法。以上写了天然、人生、汗青,笔笔翻出新意结笔更写显现时期,笔力无穷。“今何许”三字,语意丰硕,涵盖深广。何许有甚么时辰、那边、为甚么、若何等多重寄义。故今何许包罗今是何世、世运至于那边、为甚么至此我又若何面平等意。此是包罗宇宙、人生、汗青、时期之一大反问,是布满哲学沉思意味一大反问。而此中重点,首要在今之一字。凭栏怀古,笔力雄劲,景象抽象抽象阔大。古与今高低映射成文,补足“今何许”一大反问之汗青意蕴。应知此地古属吴越,吴越兴亡之殷鉴,曾激发晚唐龟蒙之无穷感伤:“香径长洲尽棘丛,奢云艳雨只悲风。吴王事事须亡国,一定西施胜六宫。”(《吴宫怀古》)亦不能不激发南宋白石之无穷感伤:“佳丽台上昔欢腾,本日空台望五湖。残雪未融青草死,苦无麋鹿过苏州。”(《大年夜》)

  怀古恰是伤今。“残柳整齐舞,”柳本柔弱,何堪又残,故其舞也整齐不齐,但是仍舞之不已。舞之一字固执无力,苍凉中寓含悲壮,悲壮中吐露苍凉。“残柳整齐舞”这一天然意象,现实上是南宋衰世的意味,隐然包罗着虽已残破仍不甘衰亡的意味。这与李商隐《登乐游原》“落日无穷好,只是近傍晚”,意味唐代鼎祚的不可挽回有同工之妙。而其作为天然意象之本身,则又补足“今何许”一大反问之天然意蕴。结笔之意境,实为南宋鼎祚之写照。返观数峰清贫二句,其意蕴正为开头之伏笔。在此九年之前,辛稼轩作《摸鱼儿》,结云:“休去倚危栏,落日正在烟柳断肠处。”乃是统一意境。白碑本词用舞字结穴,包罗无穷苍凉悲壮。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云:“《点绛唇。丁未冬过吴松作》一阕,通首只写面前风景,至结处云‘今何许,凭栏怀古,残柳整齐舞’,感时伤事,只用今何许三字提唱,凭栏怀古下仅以残柳五字咏叹了之,无穷哀感,都在虚处,令读者吊古伤今,不能自止,洵推绝调。”长于提空描写,从虚处着笔,恰是白石词的一大特点。此词将出身之感、家国之恨融为一片,乃南宋爱国词中无价珍宝。而出身家国皆以天然意象出之,天然意象在词中占上风,又将天然、人生、汗青(尚友天随与怀古)、时期孤芳自赏,融为一体。

  出格“今何许”之一大反问,其意义虽侧重于今,但其意味实远远超出之,乃是词人面临天然、人生、汗青、时期所提出之一哲学沉思。全词意境遂亦晋升至于哲理高度。“今何许”,真可媲美于《桃花源记》“问今是何世”,《登幽州台歌》“前不见后人,后不见来者”。这首词无穷感伤,全在虚处,恰是“意愈切而词愈微”,这类写法,易组成自我抒写之抽象与所写之意象直接开间隔,组成昏黄之美感。此词声情之配合亦极精巧。上片首句首二字燕雁为叠韵,末句三四字傍晚为双声,下片同位句同位字第四又为叠韵,整齐又为双声。分绝不爽,天然天成。双声叠韵之回环,妙用在于为此一尺幅短章增加了声情绵绵无尽之致。

  ●点绛唇

  姜夔

  金谷人归,绿杨低扫吹笙道。

  数声啼鸟,也学相思调。

  月涨潮生,掇送刘郎老。

  淮南好,甚时重到?

  陌上生春草。

  姜夔词作观赏

  白石此词,与其合肥情事有关,词中思恋的是其合肥情侣。词人以宋光宗绍熙元年庚戌(1190)到合肥,见《淡黄柳》词序,第二年辛亥正月二十四日分开,见《浣溪沙》词序。又据一些词看,辛亥年他恍如再到过合肥,经秋再次拜别。这首《点绛唇》便是再到合肥又拜别时的作品。请参看夏承焘《姜白石词编年笺校》所载《行实考》第七《合肥词事》。这首词上片说聚会的欢愉,下片写拜别的疾苦。高低片内容不是同时。欢聚或在春晚、夏初。团圆似是夏季。

  白石是一个至情至性之人,自从“现在分歧种相思”,这类铭肌镂骨的思恋便成为白石心灵深处一个拆解不开的“情结”,终白石之生平,虽九死而不悔,真是六合至性,人世至情。

  首句“金谷人归”,金谷除通俗以代指园中多佳丽之外,另有三种能够:(一)或表现琵琶女姓梁。《岭表录异》上云:“石崇以明珠三斛换绿珠于容州,本姓梁氏。”(二)或歌颂其人妙解乐律。干宝《晋纪》云:“石崇有伎人绿珠,美而工笛。”与本词下句“吹笙”疑有连络。白石他词中写合肥情事时,也多写到乐器。(三)或意在激发一极夸姣的宜于佳丽的情况的设想。庾信《春赋》云:“河阳一县併是花,金谷历来满园树。”白石《苦楚犯》词序云:“合肥巷陌皆种柳。”但合肥当日不过一冷落边城。“出城四顾,则荒原烟草,不胜凄黯。”(《苦楚犯》词序)“巷陌苦楚,与江左异。”(《淡黄柳》词序)。如斯城郭,岂宜为佳丽居止?幸其多柳,故不惜重笔衬着,比于金谷,亦略为伊人居处减色。

  白石写情,不在于情事本身,故对恋人的容妆和步履很少着笔,而重在对情事的怪异的心里感触感染,抒发本身绵绵无尽的相思之苦。故以下三句,都只写景。

  本来,人世恋人绝对,一举手一投足,一颦一笑,都直见深心,更不容一语抒发,况且笔墨?这便是写情常寓于景,写景便是写情的心思按照。玉田《词源》卷下“离情”说:“言情之词,必藉风景映衬,乃具深婉流美之致。”近人王国维亦说:“统统景语皆情语也。”故所谓写景,不过是词人把本身的豪情放射向外物,与物“一化”,便是庄子所谓“归天”。这也是我们现在所说的美学上的移豪情化。这里的绿杨啼鸟,现实是词人对吹笙人的全部魂灵的拥抱。还不只此,不只是词人化身为天然来“肃静”本身的恋人,并且,出格是,在词人眼中,她恍如便是宇宙的中心,她飘然到临,成为万物的主宰。中国传统文学中此例颇多,如曹子建的《洛神赋》。当写到人神心通的时辰,洛神打动了,是以“屏翳(雨师)收风,川后静波,冯夷(河伯)鸣鼓,女娲(这里用为音乐女神)清歌”。看吧,洛神便是宇宙的中心,万物的主宰,由于她便是美和爱。但缔造的魔杖仍是握在墨客(或词人)的手中的。墨客是能够驱遣鬼神,促使万物,缔造一个再造天下。韩愈说李白、杜甫“陵虐万象”,看成如是解。

  本词虽分两片,却非平列。上片是追思聚会的欢愉,似水的柔情,如梦的深永。下片是词的现实天下,是死别的疾苦。“月涨潮生”,语出元稹《重赠乐天》:“明代又向江头别,月涨潮平是去时。”“掇送”犹就义(张相说)。“刘郎”,用入露台山遇仙女的刘晨自比。“天如有情天亦老”,况且自知无分再会仙人的刘郎呢。“淮南好”三句用淮南小山《招蓬菖人赋》:“天孙游兮不归,芳草兮萋萋。”这和《江梅引》结韵说“歌罢淮南春草赋,又萋萋。漂荡客,泪满衣。”意境不异。本词“陌上生春草”五字截断众流,顿时使上片的“小得团囫”(玉溪句:“小得团囫足叹恨”),尽成愁绪,恰是“此恨绵绵无绝期。”杜牧之诗:“恨如春草多,事与孤鸿去”(《题安州浮云寺楼……》),能够题此词。白石词长于后路作结,即歇拍处化情为景,篇终接混茫,无穷密意,百般感伤,都在一种迷离苦楚的意境中深入升华,余音袅袅,神韵无穷。

  ●鹧鸪天

  己酉之秋,苕溪记所见

  姜夔

  京洛风骚旷世人,因何风絮落溪津?

  笼鞋浅出鸦头袜,知是凌波缥缈身。

  红乍笑,绿长嚬。

  与谁同度不幸春?

  鸳鸯独宿何曾惯,化作西楼一缕云。

  姜夔词作观赏

  姜夔屡次举进士而不第,布衣毕生,过着流散江湖、俯仰由人的糊口,这类盘曲的出身使他对蒙受不幸的人有着深入的懂得和怜悯。宋孝宗淳熙十年(1189),姜夔在苕溪(今浙江湖州)为一名不幸男子的出身所打动,写下了这首词。并且,由于他有着一段差别平常的合肥情事,他人不知鬼不觉中将这位不幸男子与其合肥情侣连络起来。故通篇皆是对不幸男子的深深怜悯和怜悯,而毫无轻浮浮浪之语,气概文雅,意境醇正。

  京洛,河南洛阳。周平王起头建都于此,厥后东汉的国都也在这里,以是又称京洛。先人利用此词包罗洛阳或都门两种寄义。此处代指南宋国都临安,风骚,指品格超脱。开篇即写这个妇女来由不凡,她来自南宋的国都临安;她既有超脱的品格,又有环球无双的仙颜。首句“京洛风骚旷世人”七个字,包罗如许三层意义。

  那末,这位曾风景临时的才子,“因何风絮落溪津”?为甚么像风中飞絮似的,飘落到苕溪的渡口来呢?

  说她的分开苕溪是如柳絮的随风飘落,寄义深挚。“颠狂柳絮随风舞”(杜甫《绝句漫兴》),这风中之絮是不禁自立,又是无人顾恤的。用风中之絮来比喻,表现人的不幸蒙受,一个“落”字双关出人与柳絮的划一运气。此中也搀杂着作者的出身之感。这句后面用“因何”这一似问非问的句式,后面用偏僻的“溪津”与富贵的“京洛”作光鲜对比,深入地写出了这个“风骚旷世人”的不幸蒙受。也抒发了作者对其的深深怜悯和怜悯。

  “笼鞋浅出鸦头袜”。笼鞋,鞋面较宽的鞋子。鸦头袜,现代妇女穿的分出足趾的袜子。这句是说从笼鞋中轻轻地显露了鸦头袜。“知是凌波缥缈身”。化用曹植《洛神赋》典故,曹植描写洛水女神是“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这词里的男子穿了如许格式的鞋袜,步态轻巧,如宓妃洛神通俗。这仍是对“风骚旷世人”的歌颂:她朴直,超脱,和通俗风尘男子迥然差别。

  过片,表现她的酸楚糊口,并抒发了对她不幸蒙受的怜悯。“红乍笑,绿长嚬”。“红”,指她朱红的嘴唇,说轻启朱唇,显露浅浅的笑;或说红指她笑时莲脸生春;总之是说她笑时的斑斓。“绿”,指青黛色的眉毛,说她双眉舒展,隐含哀伤。“乍”,表现时辰长久,与“长”绝对。申明她笑时短,嚬时长。仅用六个字,不只令人的神志毕现,并且写出了人酸苦的心里天下。这笑,看来是勉为欢笑,而嚬才是真情的吐露。“红乍笑,绿长嚬”六字用得高深奇绝。“红”与“绿”对,色采光鲜,让人顿觉才子的仪态万方:“乍”与“长”对,以时辰是非描画才子神志的流程:“笑”与“嚬”对,揭显露才子庞杂的心态。意蕴本融,一针见血。描写男子神志的文句本也罕见,如“修眉敛黛,遥山横翠,绝对结春愁”(柳永《少年游》),十三个字只写出了人的“春愁”:“娇香淡染胭脂雪,愁春细画弯弯月”(晏几道《菩萨蛮》),十四个字只写了人在服装服装时而“愁春”。它们都不姜词如许高度稀释,神韵遥远。

  “与谁同度不幸春”。春景无穷夸姣,但是面临如许的吉日良辰,有谁与她配合渡过呢?与谁,即不谁。贺铸有“锦瑟华年谁与度”(《青玉案》)句,与此境地极类似。这密意的一问,不只表现出词人对她的怜悯,同病相怜,并且写出了她的伶丁孤单。从整首词看,所写是一个歌妓之类的人物。她在富贵的国都或许曾有过“一曲红绡不知数”的夸姣光阴,现在却沉溺堕落溪律,无人与度芳春。对她的不幸蒙受,词人一个字也不写,女仆人公也一直未发一语,全从我之“所见”方面着笔。感伤都在虚处,如许词人的怜悯之感,抒发得畅快淋漓,人物抽象也栩栩可见,出格最初两句更是神来之笔:“鸳鸯独宿何曾惯,化作西楼一缕云!”

  后人传说鸳鸯莲开并蒂,经常利用来作为伉俪间恋情的意味。“鸳鸯独宿”,深一层表明无人与之“同度”,只剩下伶丁一人了。“何曾惯”,也深一层地流显露她的忆旧念往,直至明天仍怀着豪情上的疾苦。是以接着说:“化作西楼一缕云”。宋玉《高唐赋》载巫山神女与楚王的故事:“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说她化作西楼上空一缕飞云,如巫山神女,对曩昔那“朝朝暮暮,阳台之下”的欢愉情形,不能忘记,表现出她对恋情糊口的无穷回想和固执寻求。

  白石词的根基气概是“清空”,要“清空”,就要有一种冲冷的襟怀胸襟,不让七情六欲无控制地成长,从而到达一种超脱空灵的境地。对情词来讲,就不能热忱过分,因热忱过分轻易组成痴迷状况,要用冷笔处置。本词便是冷笔写热忱的作品。本词用笔,偶尔从实处落墨,偶尔虚处着笔(如“笼鞋”以下四句),但它“无穷哀怨,都在虚处”(陈延焯《白雨斋词话》评姜夔《点绛唇》结句语),虽有密意,由于用冷笔处置,故显得气体高深,清远空灵。

  ●小重山令·赋潭州红梅

  姜夔

  人绕湘皋月坠时。

  斜横花树小,浸愁漪。

  一春幽事有谁知?

  东风冷,香远茜裙归。

  鸥去昔游非。

  遥怜花可可,梦依依。

  九疑云杳断魂啼。

  相思血,都沁绿筠枝。

  姜夔词作观赏

  这是一首咏物词。白石的咏物词所咏最多的是梅、柳,这是由于此中关合着他的一段“合肥情事”,他与合肥情侣相遇于合肥赤兰桥,其地多柳树,而别离时为梅开季候。夏承焘师长教师的考据即为:“白石客合肥,尝频频交往,……两次拜别皆在梅花时辰,一为早春,其一疑在冬间。故集合咏梅之词亦如其咏柳,多与此情事有关。”(《姜白石词编年笺校行实考》)

  张炎说:“诗难于咏物,词为尤难。体认稍真,则拘而不畅;模写差远,则晦而不明。要须收纵联密,用事合题,一段意义全在结句,斯为绝妙。”(《词源》卷下)并标举了咏物词的几条准绳:第一,求神似而不求形似;第二,规划上要能放能收,浑然天成;第三,所用典故必须合适题旨;第四,结句必须点明“一段意义”。若用以上准绳权衡此词,堪称到处合适。这首词在调下表明“赋潭州红梅”,潭州(今湖南省长沙市)盛产红梅,以“潭州红著称于世。词中从咏红梅动手,但又不拘泥于纯洁写梅,写梅写人,即梅即人,人梅夹写,梅竹交映,含蕴空灵,意境深远,收放自若,到达似花非花,似人非人,花人合一的昏黄迷离的审美境地。

  起句“人绕湘皋月坠时”,点明人物、地址、时辰。湘皋,湘江岸边。屈原《离骚》:“步余马于兰皋兮。”注:“泽曲曰皋。”水滨江岸经常是恋人幽会的抱负场合,加上红梅掩映,更富诗情画意的美感。但是现在词人写的不是相聚时的欢喜,而是写拜别后的哀愁。一个“绕”字,写出百般无法,万种离愁。绕者,盘桓也。“月坠”二字申明其“人”(抒怀诗中的仆人翁经常是作者本身)已在此盘桓很久。月坠湘皋,情况凄清,以此衬托表情,其愁苦悲凉能够想见。第二、三两句由人及梅,正面点题。林逋《梅花》诗云:“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傍晚。”然词人不是写梅影映射于水面,而是写梅影渗透在水中,着一“浸”字,豪情已很强烈,再以“愁”字描写波纹,将波纹拟人化了。王国维说:“以我观物,故物皆着我之色采。”(《人世词话》)。愁人观物,比比皆是愁色,这在美学和修辞上叫做移情。墨客写梅多写其横,写其斜。如苏东坡《和秦太虚忆建溪梅花》诗云:“江头千树春欲暗,竹外一枝斜更好。”词人这里不只写其疏影横斜,并且凸起一个“小”字。“花树小”,一作“花自小”。小字有娇小柔弱意。惟其娇弱,更显得楚楚不幸,让人顿起爱心。以上三句用写意的笔法,描画出潭州红梅怪异的品格风度,奠基了全篇拜别相思的基调。

  “一春”三句既是写人,也是写梅。它既承上句,进一步写梅之愁,又从“幽事”渐渐逗弄发无穷悲伤往事,悄悄点出心目中阿谁“人”来。梅的“一春幽事”是甚么?是“嫁与车风春不论”,转瞬间“又片片,吹尽也,几时见得?”(白石《暗香》)春残花落,难过自怜,除月白风清外,亦复谁知?“香远茜裙归”,是以茜裙男子的回去,意味梅花之漂荡。茜裙,即红裙。香气被严寒的东风吹远了,而落花仍迷恋残枝,在树下盘旋。此句布满了奇奥的设想,“香”犹花魂,缥缈而去;茜裙则是由花瓣变幻出来的抽象,如在面前。这个变幻出来的抽象,便是白石魂萦梦牵的合肥情侣,这是白石生平的“情结”地址,以是看到了梅花,会顿时遐想到分手的恋人。那季候春寒料峭,红梅绽开,他与穿戴红裙的男子在江边别离。词人渐行渐远,回首岸边,只见那红裙渐远渐小,乃至成为一个红点,就像江边的一朵红梅。……此时现在,词人又密意地望着湘江边上的红梅,双眼渐渐恍惚,变幻出昔时江边的“茜裙”来。人耶?梅耶?真耶?幻耶?如许的描写,是写物而不呆滞于物,合适上面张炎所标举的第一个规范。

  过片一笔宕开,以“鸥去”竣事对往事的回想。词中本咏红梅,为甚么一会儿又扯到江鸥?此法即张炎所云“收纵联密”中的一个纵字,也便是说不拘泥于故实,而要从远处着笔。鸥是面前的风景,合适湘皋这一特定地址。词人在江皋盘桓,惊起一滩鸥鸟;而鸥鸟的拍翅声又惊醒词人,使他从怅惘的回想中回到今后。啊,这统统本来都是幻觉,往昔的情事就象鸥鸟一样飞去了。词写到此处,若是持续从远处着笔,则失其收纵自若之妙,是以“遥怜”二字又把它收回本题,并与上阕的“香远”遥相绾合,从而组成一体,深得“联密”之致。“花可可”,与后面的“花树小”遥相照应。可可,小也,描写梅朵小如红点。“可可”和“依依”俱为叠字,且平仄相谐,声韵极美。

  《词林纪事》引楼敬思语,说姜白石词“能以翻笔、侧笔取胜”。这首词上阕由梅及人,写己之相思,下阕始则宕开,几经翻转,写对方之相思。从对方写来,将两地相思系于一树红梅,故其相思之情,愈翻愈浓,益转益深。细细咀嚼“遥怜”以下诸句,便可探知此中动静。“九疑”三句,看似写竹,实为写梅。

  在词人看来,这红梅之红,清楚是娥皇、女英二女的相思血泪染成的,也即本身恋人的相思血泪染成的。这里用湘妃的典故,既关合潭州湖南之地,又借斑竹暗喻红梅,以娥皇、女英对舜帝之相思,比作合肥恋人对己之相思,虽从对方写来,并以侧笔描画,然却“用事合题”,很是精当。由于此中“相思血”三字,是牵合梅与竹的前言。这也可见白石用典的'妙处。后人用典,用其本意,偶尔显得机器、平直;白石用典,只是取其所需,只取其粗心,不拘泥于故实,用的很是矫捷。

  这首词在审美代价上是缔造了一种涵蓄昏黄的美。清人陈廷焯在《白雨斋词话》卷一中说:“所谓沈郁者,意在笔先,神余言外。……凡友情之冷漠,出身之漂荡,皆可于一草一木发之。而发之又必一目了然,欲露不露,频频缱绻,终不许画龙点睛。”此词不像通俗的咏物词那样,斤斤于一枝一叶的描画,而是侧重于逼真写意。从空处摄取其神理,点染其情韵,不染灰尘,不着色相,到达“野云孤飞,去留无迹”(张炎《词源》的妙境)。它经由过程“月坠”、“鸥去”、“东风”、“愁漪”和“绿筠”的衬着衬托,经由过程“茜裙归”、“断魂啼”、“相思血”的比拟隐喻,塑造出一种具备怪异风度的、布满愁苦、渗透相思情趣的红梅抽象,借以抒发对心上人的深深留恋。

  ●浣溪沙

  姜夔

  予女须家沔之山阳,左白湖,右云梦,春水方生,浸数千里,冬寒沙露,衰草入云。丙午之秋,予与安甥或划船采菱,或举火罝兔,或观鱼下;山行野吟,自适其适;凭虚怅望,因赋是阕。

  著酒行行满袂风。

  草枯霜鹘落晴空。

  断魂都在落日中。

  恨入四弦人欲老,梦寻千驿意难通。

  那时何似莫仓促。

  姜夔词作观赏

  白石此词作于三十二岁,是纪念合肥情侣最早的作品之一。白石与其了解于合肥赤兰桥,那边春则杨柳依依,冬则梅雪溶溶,他们都妙解乐律,白石作词,伊人歌之,其乐融融,不啻仙人家属矣。但是造物弄人,天妒芳香,白石与爱侣终究别离,这成为白石生平“情结”所系。白石与合肥男子最初之别在三十七岁那年。但是,恍如在最初一别之前好久,白石就已预见到恋情的喜剧性子,乃至其怀人之作从一起头就布满了沉痛深哀的喜剧氛围。

  词前有序。序前半篇写山阳之壮观。女须同女媭,指姐姐,白石幼年即住在姐姐家,在汉阳之山阳村,太白湖、云梦泽(代指湖泊群)围绕摆布。春水生时,连几千里。冬寒水退,荒草接天。后半篇写游赏之欢愉。丙午即淳熙十三年(1186),这年秋季,词人与外甥(名安)昼则划船采菱,夜则举火捕兔(罝,捕兔网),偶尔则旁观网鱼(竹木制的栅栏,用来断水取鱼)。山行野吟,真似得意其乐。但是,开端笔调突转:“凭虚怅望,因赋是阕。”本来,游赏之乐竟丝绝不能填补词人悲伤的心灵。序末恰是词篇的引子。

  “著酒行行满袂风。”起句写本身带了酒意在田野上奔忙,金风抽丰满怀,便觉六合之寥廓。“草枯霜鹘落晴空,”举目清秋,恙草接天但见一只苍鹰从晴空中直飞落在一望无边的田野上。此二句极写六合之高旷,便见出词人之“凭虚怅望”。是以由景生情,写出下句:“断魂都在落日中。”歇拍极精炼,将情与景、人与宇宙融为一境。境地随落日之无极而无穷睁开,哀伤亦随落日之无极而生生无已。有落日处有哀伤。哀伤徐徐满盈于此落日无极之境地中。本来上二句所写六合之高旷,竟似容不下词人无穷之难过。“断魂都在落日中”,可媲美于周邦彦《兰陵王》名句“落日徐徐春无极”。词人事实为甚么断魂如斯?“黯然断魂者,唯别罢了矣。”(江淹《别赋》)歇拍意脉已激发下片。起到上勾下连,承前启后的感化。

  “恨入四弦人欲老,梦寻千驿意难通。”过片二句对偶,写设想中之恋人对己的刻骨相思。上句设想伊人哀伤欲老。四弦指琵琶,周邦彦《浣溪沙》云:“琵琶拨尽四弦悲。”合肥男子妙解乐律,故白石词屡次写到其所用乐器。如《解连环》云:“为大乔能拨东风,小乔妙移筝。”伊人满怀幽怨沉恨,倾泻进琵琶之声,琵琶之声能够怨,但又何能端的解恨?在声声仇恨中,伊人亦朱颜渐老。白碑本年三十二岁,合肥情侣春秋谅在三十以下,何至言老?“思君令人老”《古诗十九首》,故老之一字,下得繁重。不只写出合肥情侣对本身相思成疾,亦写出本身对合肥情侣相知之深。不只如斯。白石合肥情遇之深亦于此句见出。合肥情侣与白石皆妙擅音乐,乃是知音。可见其恋情以内蕴原是极文雅亦极深挚。长于将心比心地为对方着想,从对方的角度来描画两边的情深意重和相思之苦,是白石情词的一个特点。如“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鹧鸪天》),“淮南皓月冷千山,溟溟回去无人管”(《踏莎行》)。和本词这两句。下句写伊人梦中相觅之苦。山长水阔,天遥地远,伊人即使梦飞千驿,也难寻到本身倾吐衷情啊。词情恍如晏小山《蝶恋花》“梦入江南烟旱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如斯惨淡之句,竟成为恋情喜剧之预谶。白石与合肥情侣抱恨毕生,当非偶尔。梦中亦意难平,人生必多恨事。相逢难,梦中相逢亦难。词人不禁从肺腑中收回万千感伤和无穷遗恨:“那时何似莫仓促。”悔恨那时与情侣仓促别离,而明千里迢迢,相逢难期,无穷深悲巨痛,化于一句当中。实则当日之别,必有不得已之原因。本日之追悔,便属无可何如,这是白石生平的一大恨事。结句与晏殊《踏莎行》“那时轻别意中人,山长水远知那边”相若。

  全词全体构想颇见白石特点。序与词,上、下片,皆笔无虚设,一脉联系关系,而又层层翻进,实为天衣无缝。序中极写游赏之写意,既激发词中无可排遣的哀伤,又反衬哀伤之繁重。上片极写六合之高旷、落日之无极,实为下片所写相思之深远、悲伤之无穷造境。

  纵观全幅,序作激发之势,上片呈外向张势,下片呈外向敛势,虽是小令之作,亦极变更开阖之能事,此是尺小兴波之一法。

  此词是白石怀人系列词之序曲。白石怀人词始于此年,终究四十三岁时所作之两首《鹧鸪天》,中心履历之十余年过程,这是人生最可可贵的一段履历,成为白石创作歌词的深挚的豪情源泉;白石所作之情词,俱深邃深挚幽深,寓意深微。在宋朝文学史上,白石纪念合肥男子之系列词,与于湖纪念李氏之系列词、放翁纪念唐琬之系列诗,前后照映。具是至情至性之人所留之脾气之作。

  ●杏花天影

  姜夔

  丙午之冬,发沔口。丁未正月二日,道金陵。北望惟楚,风日清淑,小舟挂席,容与波上。

  绿丝低拂鸳鸯浦。

  想桃叶、那时唤渡。

  又将愁眼与东风,待去;倚兰桡,更少驻。

  金陵路、莺吟燕舞。

  算潮流、知人最苦。

  满汀芳草不成归,日暮;更移舟,向甚处?

  姜夔词作观赏

  这首词是忖量昔日恋人的情词,白石年青时曾在合肥与两位女乐(姊妹二人)有过一段艳故事,厥后“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古诗十九首》)。从白石词中大量存在的记梦词、咏物词等与“合肥情事”有关的词作来看,白石与昔日恋人虽佳期难会,前缘不再,但他在昔日恋人的缱绻悱恻之情与刻骨相思之念是终其生平的。词序中所说丁未,为孝宗淳熙十四年(1187)。白石于上年冬自汉阳随萧德藻搭船东下赴湖州,此年正月初一抵金陵,泊舟江上。当夜有所梦,感而作《踏莎行》(燕燕轻巧)词,第二天又写了这首《杏花天影》。此文句律,比《杏花天》多出“待去”、“日暮”两个短句,其上三字平仄亦小异,系照旧调作新腔,故名曰《杏花天影》。

  首先三句写本地实有之物,咏本地曾有之事。然所云“绿丝”,却非眼中之柳,而是心中之柳。由于江南虽属春早,但正月初头决不能柳垂绿丝,惟青青柳眼,或已践约可见。故首句因青青柳眼而想到渐渐绿丝,而念及巷陌多种柳的合肥。激发怀人之思此因柳起兴,而非模写实景,但也不是平空落笔;金陵自古多柳,南朝乐府《杨叛儿》云:“暂出白门前,杨柳可藏乌”,是其明证。“鸳鸯浦”,江边船泊之地。以鸳鸯名浦,不只使词采华丽,亦借以鼓起怀人之思。

  “想桃叶、那时唤渡”,明点所思之人。桃叶是东晋王献之的妾。献之曾作歌送桃叶渡江云:“桃叶复桃叶,渡江不必楫。但渡无所苦,我自来驱逐。”此借指合肥情侣。古桃叶渡在金陵秦淮河边,也是本地风景。见渡口青青杨柳,想前朝桃叶典故,再“北望淮楚”,益动怀人之思,这是很是合适糊口逻辑的。“又将愁眼与东风”一句,又回到柳眼,与起句“绿丝”相照应。这一句有两重寄义:愁人所见的柳眼,天然同样成为“愁眼”;东风乍到,柳眼欲绽还闭,恍似含愁。王国维曰:“以我观物,故物皆着我之色采。”(《人世词话》),这是一种移豪情化。词人此处所云之愁,盖寓柳可再会而人难重觅风景犹在,情事已非之恨也,故着一“愁”字,可见涵蓄得妙。“待去;倚兰桡,更少驻”,先是一纵,继而一收,盘曲顿生,豪情极为婉曲。白石此番到金陵本是途经,所谓“解鞍少驻初程”(《扬州慢》);但此行一起所经,以金陵距合肥为比来,一经动身,即将愈驶愈远,故而形式上是“待去”,而步履上则是“少驻”。其心之痴,其意之苦,其情之深,其思之切,虽未明言,未然“尽在不言中”了。这几句描画极为之细,心思极为奥妙。

  过片“金陵路”句又一提顿。天然界的“莺吟燕舞”,于此尚非那时,所指确当然是秦淮佳丽的妙舞清歌。词人北望淮楚,心系伊人,在设想中,“金陵路”遂变幻为合肥杨柳依依的巷陌,面前的“莺吟燕舞”也变幻为他魂牵梦萦的昔日恋人(白石于前一日所作《踏莎行》有“燕燕轻巧,莺莺娇软”,似与此有关)。然回首处已经是前缘不再,旧俗难逢了。“算潮流、知人最苦”,出力一跌,与上句若不相承,一金陵一波上,空间差别;一欢喜,一悲苦,悲欢异趣,这是白石词中的一种暗线规划。“最苦”二字,用语最大白,最平平,写其此际表情亦最深入。“此恨谁知”?有“潮流”知。盖此时词人“小舟挂席,容与波上”,唯与潮流为比来。此“潮”,是刘禹锡《金陵五题。石头城》“潮打空城孤单回”之潮。它经历千百年业事沧桑,无所不察,一无所知。词人觉得唯潮流能知其“最苦”处,亦兼以潮声哭泣,好象与本身交换心声。一“算”字亦非虚下,其意即“算惟有”,包罗了除此之外别蒙昧我心者之意。但“潮流”是词人赐与道德化了的天然物,但是今后真蒙昧我心之人矣!托喻奥妙,感伤亦深。“满汀”一句推想未来。

  此行千里依人,现在小泊金陵,即将东边,去心心相系之合肥亦将日远,归计难成,故曰“不成归”。“汀”指江中小洲,写舟中所见:“芳草不成归”,用《楚辞》含思凄恻,团圆之愁,漂泊之感,临时毕观。开头三句,衬足“苦”字。“日暮”二字,依律为短句叶韵,连上读;然依辞意当部属。天已向晚,暮色四合,然心中怅惘,今宵移舟那边?此化用崔颢“日暮乡关那边是,烟波江上令人愁”(《黄鹤楼》)而又有所差别。

  “向甚处”,此问非问,乃表现心中怅惘如有所失的神志。盖虽小驻,为时亦已无多,势成欲不去而不能,欲去又不忍,盘桓回首,有不知身寄那边之概。无穷痛苦,均注于词意转机当中,神气描画以内。

  张炎称姜白石等数家之词“气概不侔,句法挺异,俱能挺拔清爽之意,删削靡曼之词”(《词源》卷下)。这首词纪念合肥情侣,以健笔写柔情,托意隐微,情深调苦,而又格高语健,空灵清远,读后但觉清空骚雅,无一点尘庸俗。此词为小令,然规划与慢词类似,在无穷的五十八个字中,笔意纵横,繁音促节,回环来去,盘曲多变,令人一唱三叹。

  ●鹧鸪天·正月十一日观灯

  姜夔

  巷陌风景纵赏时,笼纱未出马先嘶。

  白头居士无呵殿,只要乘肩小女随。

  花满市,月侵衣,少年情事老来悲。

  沙河塘上春寒浅,看了游人徐徐归。

  姜夔词作观赏

  这首词作于宋宁宗庆元三年(1197)。元宵为我国传统节日夏历正月十五赏灯。据周到《武林往事》卷二记录,南宋时,“自去岁赏菊灯今后,迤逦试灯,谓之预赏。一入新正,灯火日盛。”此词题作“正月十一日观灯”,乃写灯节前的预赏。但此词的大旨不在于描画灯节的富贵热烈景象抽象和叙写节日的愉悦表情,而在于抒写流散江湖的出身之感和恋人难觅的相思之情。以冷笔写热忱,以乐景衬哀情,是本词的根基特点。

  首先二句先描写临安元宵节前预赏花灯的盛况。这一天大巷冷巷张灯结彩,士庶冷冷僻清,尽兴游赏。“笼纱未出马先嘶”一句,写那时天孙令郎赏灯情形,很是合适汗青实在。据吴自牧《梦粱录》卷一“元宵”云:“令郎天孙,五陵幼年,更以纱笼(即灯笼)喝道,将带才子美男,各处游赏。”笼纱即纱笼。词人仅以七字归纳综合了这些贵族令郎外出观灯的气度,景象抽象抽象华贵,隽永有味,意境高远。正如况周颐所说:“七字写出华贵景象抽象抽象,却淡隽不涉俗。”(《蕙风词话》卷二)其以是到达如斯艺术结果,首要是由于词人从正面着笔,写出一个典范的细节,故能先声夺人,组成一种有形的美感。若从正面落墨,不知要费几多力量,然终不如斯句的涵蓄有味。“白头”二句,笔势骤转,写本身寥寂落漠,与前两句组成光鲜对比。词人生平未入宦途,布衣毕生,终年以傍友身份依居于名人公卿之家,过着俯仰由人、展转流散的糊口。写此词时,词人已四十三岁,那时词人移家临安,凭借于张鉴门下。因感伤大哥而功名未立,故自称“白头居士”。

  所谓“呵殿”,即前呵后殿,指身旁侍从。这两句正为“笼纱”句反衬:贵家后辈出游,前呼后应;词人观灯,惟有小女乘肩其心里有数,悲欢异趣,固有差别矣。“乘肩小女”,旧有二说。《武林往事》卷二“元夕”云:“国都自旧岁孟冬驾回,已有乘肩小女宣传舞绾者数十队,以供贵邸豪家幕次之玩。”系指歌舞艺人。黄庭坚《山谷内集》卷六《陈留市隐》诗序云:陈留市上有刀镊工,独一女年七岁,日以刀镊所得钱与女醉饱,则簪花吹长笛,肩女而归。诗有“乘肩娇小女”之句。白石此处当用后一事,借以抒写穷中觅欢。苦中作乐之意,而笔锋也关顾到灯节舞队中的“乘肩小女”。吴文英《玉楼春。京市舞女》有“乘肩争看小腰身”之句,与《武林往事》所记的“乘肩小女”舞队,同叙南宋临安灯节风景。本句中以“随”字暗射“呵殿”,这与晋代阮咸,当七月七日循俗晒衣,本家大族皆纱罗锦绮,阮咸独以竹竿挂大布犊鼻裈,云“未能免俗,聊复尔耳”,统一心裁,有殊途同归之妙,不惟解嘲,亦含激怒。

  过片三句抒写小我悲慨。“花满市,月侵衣”,是上阕“巷陌风景”的详细化:“少年情事老来悲”,则是说见此满市花灯,当空皓月,回想少年时灯夕同游之乐事,现在风景照旧,而情事已非,翻成老来之悲。此中应有所寄寓。词人三天今后又有同调作品云:“肥水东流无尽期,现在分歧种相思。……春未绿,鬓先丝,人世别久不成悲。”题作“元夕有所梦”。此云“少年情事老来悲”,彼云“人世别久不成悲”,所悲者何?合肥旧侣不可得见也。现在词人已双鬓如霜,而恋人远隔海角,其间悲伤,固人诉尴尬矣。以手段言之,“花满市,月侵衣”,乃是乐景乃是热忱:“少年”句则是哀情乃是冷笔。以乐景写哀,则倍增其哀,以冷笔处置热忱,其冷情表情固已自明矣。细细涵泳,这几句确切是动听的。

  开头二句写夜深灯散,春寒袭人,游人逐步回去。沙河塘,在钱塘县(今浙江杭州)南五里,苏轼《虞佳丽》词云:“沙河塘里灯初上,水调谁家唱?”王庭珪《初至行在》诗云:“行尽沙河塘上路,夜深灯火识昇平。”南宋建都临安后,那边已成富贵地域。这里的沙河塘,即首句“巷陌”的详细化查明详细地址;两个结句,也是与首先二句前后照应的。来时巷陌马嘶,何其热烈;去时游人缓归,又何其冷僻。这与李清照写元宵佳节的《永遇乐》“不如同帘儿底下,听人笑语”实有一种不异的说不出的痛。两绝对比,视柳永的“随分良聚,堪对此景,争忍独醒回去。”(《迎新春》),又是何种差别的表情。不过,比拟于李清照词的苦楚、冷寂,柳永词的欢乐鼓励,白石词更能化实为虚,空灵含蕴,所谓无穷感伤,都在虚处。

  过片以“正冷静”三字收束上片,包笼下片。当此表情孤单之际,又逢“寒食。虽是冷落的”空城“,不士女远足的盛况,但客子”未能免俗“,是以想到本地的相好。白石词中提到合肥相好实有姊妹二人,一是能拨东风的大乔,一是能妙抚琴筝的小乔。说”强携酒,小桥宅“,是本有意绪而委曲邀游,”携酒“上著”强“字,已预知厥后醉不成欢惨将别的惨景。上数句以”正冷静“为基调,”又寒食“的”又“字一转,说按季节自该应景为欢:”强“字又一转,说载酒寻欢不过是在苦楚孤单中强遣客怀罢了。再上面”怕梨花落尽成春色“的”怕“字又一转,说委曲寻春遣怀,仍恐春亦成秋,转添愁绪。合肥之秋若何?

  作者只将李贺“梨花落尽成秋苑”易一字叶韵,又添一“怕”字,意恐无花便是秋,语便委宛。以下三句更将花落春尽的意念化作一幅详细丹青,以“燕燕返来,问春安在”二句提唱,以“惟有水池自碧”景语代答,上呼下应,神韵自足。“自碧”,是说池水无情,则反见人之多感。这最初一层将词中空寂之感更写得切入骨髓闻之暗澹。

  全词从听角看柳写起,渐入假造的情形,从目前到明代,从眼中之春到心中之秋,其难过情怀未然愈益深浓。但是还不只此。后人曾道“自古逢秋悲寥寂”,作者却写出江淮之间春亦寥寂,并表现这与江南似不异而又相异,又深忧如斯春季恐亦难久。这就使读者感应全词的豪情决非“客怀”二字能够说尽,作者的感叶伤春,现实上反应出同时期人的一种通俗的恐忧。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大有一种浩劫临头的末日之感。是以张炎赞此词:“不惟清空,且又骚雅,读之令人神现飞越。”

  ●永遇乐·次韵辛克清师长教师

  姜夔

  我与师长教师,夙期已久。

  人世无此。

  不学杨郎,南山种豆,十一征微利。

  云霄直上,诸公衮衮,乃作道边苦李。

  五千言、老来受用,肯教造物儿戏?

  东冈记得,同来胥宇,光阴几多难计。

  柳老悲桓,松高对阮,未办为邻地。

  长干白下,青楼朱阁,经常梦中槐蚁。

  却不如、窪尊放满,老汉未醉。

  姜夔词作观赏

  南宋闻名墨客白石曾作有一诗,诗名叫《奉别沔鄂亲朋》,诗中写道:“墨客辛国士,句法似阿驹。别墅沧浪曲,绿阴禽鸟呼。颇参金粟眼,渐造笔墨无。……”自注:“辛泌,克清。”由此能够揣度:这是一名道德朴直的文人。词首三句叙友情。以下入辛师长教师的志行。“杨郎”句用杨恽《报孙会宗书》语:“田彼南山,荒废不治,种一顷豆,落而为萁。”又云:“幸不足禄,方籴贱贩贵,逐什一之利。”这三句说辛克清不逐(征,有求的意义)利。下三句说辛也不求名。

  “诸公衮衮”是主语,“云霄直上”是谓句。杜甫《醉歌行》赠郑广文云:“诸公衮衮登台省,广文师长教师官独冷。”用的也恰是这句话。“乃作道边苦李”,用王戎幼与群儿嬉,不折道边李,觉得必苦李事。见《世说新语。雅量》。东坡《次韵王定国南迁回见寄》:“我愿得全如苦李。”词意恰是如许。“五千言”二句是说辛克清有得于道家的哲学。不肯让“造物”(客观的辩证法)把玩簸弄本身。便是说,不求名利,也就无所损辱。

  下片说生平志欲结邻,几多年前曾同到东冈去相宅(“胥宇”字出《诗。风雅。帛系》),筹办他年结邻。哪知相宅的地方,柳已老哪,松已高哪。卜邻的地仍是不能得手!这六句趁热打铁,气焰恢宏。第三句拔出一顿,便不伤直致。柳老松高,接上“光阴”无迹。“悲桓”:《世说新语。语言》说桓温见昔年种柳,皆已十围。叹曰:“木如同斯,人何故堪!”“对阮”:用杜甫《绝句四首》之一:“梅熟喜同朱老吃,松高拟对阮生论。”连用堪称悲而雅。那末,两人对花花世界尘中的糊口呢?长干白下,俱在金陵,青楼朱阁,佳丽所居。象如许豪侈奢华、温馨的糊口,在他们两人看来,有如水中月,镜中花。开头说,不如听凭窊尊中的酒斟得满满的吧,由于老汉还没喝醉哩。窪(窊)尊,元结为道州刺史时,发见东湖小山上石多窪下,可作有数酒樽。是以建亭其上,作《窊尊铭》。又有《窊尊诗》。结句说:“此尊可常满,谁是陶渊明!”这首词的气概在白石词中是怪异的。能够说它朴老,也能够说是朴老放逸。朴总是基调。这能够看作是白石的功底。词论家公认白石是先专学山谷,厥后由江西诗派引入晚唐,首要是学陆龟蒙。是以转以这支妙笔写词,词又独具一格,影响词坛近一千年。他的根柢只是个朴老。能朴老便能够弃绝纤巧轻奇,便不以到达别人能写的文章本身不写,本身要写的是别人写不了的工具。元遗山论江西诗派说:“高古谁将子美亲?精纯全失义山真。论诗宁下涪翁拜,不作江西社里人。”白石之以是可上接杜陵,只看他的朴老的品格,自是少陵亲血脉。宋翔凤便说过:“词中之有姜白石,犹诗中之有杜少陵。承前启后,文中关头。其漂泊江湖不忘君国,皆依靠比兴,因而非句寄之。”(《乐府馀论》)但白石的脾气让他本身的词变为清空超妙一起。他是在朴老放逸的根本上沉思积学,自证妙境的。我看这和杨万里、范成大的影响有关系。有人说白石从辛弃疾来。细看转似较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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