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女词人选评及观赏

时候：2021-06-10 12:49:17 词

宋朝女词人选评及观赏

　　宋朝乃词的黄金时期，不管是贵族妇人，仍是泛泛男子，可以或许作词的良多。除朱熹所言精采女词人李易安、魏夫人（二人）外，另有孙夫人、朱淑真、吴淑姬、张玉娘，并称为宋词名媛四大家。其余则更多，如唐诗一样，各阶级的人都有，堪称灿若群星，不胜枚举。魏夫人（生卒年未详），名玩，襄阳人。丈夫曾布，字子宣，唐宋八大家之一曾巩的弟弟，累居高职，宦途坦顺。徽宗登基（公元1101年），官拜右仆射，后与蔡京不睦而罢。据此推算，她约莫为北宋末年人。曾燠《江西诗徵》卷八五《魏玩传》称：“玩，字玉汝，道辅（魏泰字道辅）姊，曾文肃布妻。博涉群书，工诗，尤擅人伦鉴，累封鲁国夫人。有《魏夫人集》（已佚）。”其词以婉丽清艳见常。如《江城子》云：“别郎轻易见郎难，多少般。懒临鸾。蕉萃容仪，陡觉缕衣宽。门外红梅将谢也，谁信道，未曾看。晓妆楼上望长安，怯轻寒，莫凭阑。嫌怕春风，吹恨上眉端。为报归期须尽早，休误妾，一春闲。”又《菩萨蛮》两首：“红楼斜倚连溪曲，楼前溪水凝寒玉。泛动木兰船，船中人少年。荷花娇欲语，笑入鸳鸯浦。波上暝烟低，菱歌月下归。”“溪山掩映落日里，楼台影动鸳鸯起。隔岸两三家，出墙红杏花。绿杨堤下路，迟早溪边去。三见柳绵飞，离人犹未归。”复引《阮郎归》：“落日楼外落花飞，晴空碧四垂。去帆回顾已海角，孤烟卷翠微。楼上客，鬓成丝，返来未有期。销魂不忍下危楼，桐阴月影移。”

　　魏夫人词，十之八九多离愁别恨之作。此为少妇普通配合心思，但别人都愁闷不宣，她凭却其本领，一无遮拦，俱付笔端。作为贵族夫人，衣食无忧，所欠仅是豪情上的'缺乏。远别的丈夫乃为精华俊貌、温顺关心，愈使其自伤孤寂。故其词少有壮怀，闺情自专，较之男儿狭窄一些。然意出傍观，别出机杼，又多了几分雅韵与男子柔媚郁闷哀怨。清人陈焯云:“魏夫人词笔很有超迈处，虽非易安之敌，亦未易才也。”如其《系裙腰》云：“灯花耿耿漏迟迟。人别后，夜凉时，西风萧洒梦初回，谁念我，就单枕，皱双眉。锦屏绣幌与秋期。肠欲断，泪偷垂，月明还到小窗西。我恨你，我忆你，你争知？”《功德近》：“雨后晓寒轻，花外早莺啼歇。愁听隔溪残漏，正一声凄咽。不堪西望去程赊，离肠万回结。不似海棠阴下，按凉州季节。”《定风浪》：“不是有意惜落花，落花有意恋春华。昨日盈盈枝上笑，谁道，目前吹去落谁家。把酒临风千种恨，难问，梦回云散见无涯。妙舞清歌谁是主，回顾，高城不见落日斜。”《武陵春》：“小院无人帘半卷，单独倚栏时。宽尽春来金缕衣，蕉萃有谁知。美女克日书来少，应是怨来迟。梦里长安迟早归，和泪立斜晖。”《卷珠帘》：“记得来时春未暮，执手攀花，袖染花哨露。暗卜春情共花语，争寻双朵抢先去。多情因甚相辜负，轻拆轻离，欲向谁分诉。泪湿海棠花枝处，东君空把奴分付。”《减字木兰花》：“西楼明月，掩映梨花千树雪。楼上人归，愁听孤城一雁飞。美女那边，又见江南秋色暮。芳信难寻，去后桃花流水深。”“落花飞絮，杳杳海角人甚处。欲寄相思，春尽衡阳雁渐稀。离肠泪眼，肠断泪痕流不时。明月西楼，一曲雕栏一倍愁。”《菩萨蛮》：“春风已绿瀛洲草，画楼帘卷清霜晓。清绝比湖梅，花开未满枝。长天音信断，又见南归雁。那边是离愁，长安明月楼。”《点绛唇》：“波上清风，画船明月人归后。渐消残酒，单独凭栏久。离合仓促，此恨年年有，重回顾，淡烟疏柳，隐约芜城漏。”时人常将其词与李清照内室词弄混，如《临江仙》“天井深深深多少”等，可见其才艺程度之高。今存词十四首，周泳先辑为《鲁国夫人词》一卷。另有诗《虞美人草行》一首：“鸿门玉斗纷如雪，十万降兵夜流血，咸阳宫殿三月红，霸业已随烟烬灭。刚烈必死仁义王，阴陵迷途非天亡。豪杰本学万人敌，何用屑屑悲红妆。全军散尽旗帜倒，玉帐才子坐中老。香魂夜逐剑光飞，青血化为原上草。芳心孤单寄寒枝，旧曲闻来似敛眉。哀怨盘桓愁不语，恰如初听楚歌时。滚滚逝水流今古，汉楚兴亡两丘土。昔时遗事久成空，激昂大方尊前为谁舞。”陆游《老学庵条记》卷七云：“曾子宣丞相，元丰间帅庆州，未至，派遣，主陕府，复还庆州，来往潼关。夫人魏氏作诗戏丞相云：‘使君自为君恩厚，不是戋戋爱西岳。’”

　　孙夫人，福建建宁人，名道绚，号冲虚居士。善诗词，笔力甚高，乃黄铢之母。年三十丧夫，生平所作文章诗词甚多，暮年遭祝融，毁焚有余。黄铢为其搜访，仅得词数阕，于绍兴三年（公元1133年）补序抄行于世。其年月较魏夫人稍晚。所作《南乡子》及《清平调》，先人誉之堪可与李清拍照媲美：“晓日压重帘，斗帐春寒起未忺。气候困人梳洗懒，眉尖，淡画春山不喜添。闲把绣丝撏，认得金箴又倒拈。陌上人游归也未，恹恹，满园杨花不卷帘。”“悠悠扬扬，做尽轻样子；中午萧萧窗外响，多在梅边竹上。朱楼向晓帘开，六花片片飞来；无法熏炉烟雾，腾腾扶上金钗。”其《醉思仙》乃悼亡之作，极尽惨黯苦楚之致，并录于下：“朝霞红。看山迷暮霭，烟暗孤松。动翩翻风袂，轻若惊鸿。心似鉴，鬓如云。弄清影，月明中。谩悲凉，岁徐徐，舜华潜改衰容。前事消凝久，十年风景仓促。念云轩一梦，回顾春空。彩凤远，玉箫寒。夜暗暗，恨无穷。叹尘凡久埋玉，断肠洒泪春风。”又有《滴滴金》词云：“月光飞入林前屋。风策策，度庭竹。半夜江城打更声，动寒梢栖宿。轻易老去韶华促，只要江梅伴幽独。梦绕夷门旧家山，恨惊回难续。”

　　另有一名孙夫人，秀州人，郑文之妻。郑文肄业太学，夫人寄以《忆秦娥》。词云：“花深身深，一钩罗袜行花阴。行花阴，闲将柳带，试结齐心。日边动静空沉沉，画眉楼上愁登临。愁登临，桃花开后，望到现在。”此词一经写出，传布都下，酒楼歌馆，每与拿来入谱管弦吟唱。两位孙夫人均获台甫，故其二人词作，因在各家选本中常常弄混，相互误认。上面一首《风中柳》，有的书便觉得孙道绚所作。词云：“销减芳容，真个为郎懊恼。鬓慵梳宫妆草草。分别感情，待返来都告。怕伤郎又还休道。利锁名缰，几阻昔时欢笑。更何堪鳞鸿信杳。蟾枝高折，愿从今须早。莫辜负凤帏人老。”

　　天圣中（公元1023—1031年），有男子卢氏，父为县令，起从父乃居，又到汉州归，在泥溪驿站壁上题《蝶恋花》一阕，词云：“蜀道彼苍烟雾翳。帝里富贵，迢递什么时候至？回望锦川挥粉泪，凤钗斜［享单］乌云腻，绶带双垂金缕细，玉佩珠珰。露滴寒如水，此后鸾妆添远意。画眉学得遥山翠。”舒氏，王彦岭之妻，佳耦皆善词曲。舒氏父亲乃武将，彦岭常对其失仪，盛怒，邀舒氏归宁，竟至离绝！舒氏在父家，偶独行池上，纪念丈夫，遂作《点绛唇》一阕：“单独临池，闷来强把阑干凭；旧愁新恨，耗却年时髦，。鹭散鱼潜，烟敛风初定。波心静，照人如镜，少个年时影。”

　　建阳人阮逸女，亦好词。逸字天隐，天圣进士，景祐初（公元1034年）知杭州，后迁屯田员外郎。阮女所作，今存《花心动》、《鱼游春水》两词：“仙苑春浓，小桃开，枝枝已堪攀折。乍雨乍晴，轻暖轻寒，渐近赏花季节。柳摇台榭春风软，帘栊静幽禽调舌。销魂远，闲寻翠径，顿成愁结。此恨无人共说！还立尽傍晚，寸衷空切。强整绣衾，独掩朱扉，簟枕为谁铺设？夜长更漏传声远，纱窗映银缸闪动。梦回处，梅梢半笼淡月。”“秦楼春风里，燕子还来寻旧垒。馀寒犹峭，红日薄侵罗绮。嫩草方抽碧玉茵，媚柳轻窣黄金缕。莺转上林，鱼游春水。几曲阑干遍倚，又是一番新桃李。才子应怪归迟，梅妆泪洗。凤箫声绝沉孤雁，望断清波无双鲤。云山万重，寸衷千里。”

　　延安夫人，乃丞相苏子容之妹。现存几首词，均为其寄予姊妹的。《更漏子》：“小阑干，深院宇，照旧那时别处。朱户锁，玉楼空，一帘霜日红。弄珠江，那边是，望断碧云无边。凝泪眼，出重城，隔溪羌笛声。”《临江曲》：“一夜春风穿绣户，融融暖应佳时。春来那边最早知？黎明堤上柳，染遍郁金枝。姊妹嬉游季节近，目前应怨来迟！凭谁说与抵家期？玉钗头上胜，留待远人归。”《蝶恋花昌乐馆寄姊妹》（一说为李清照所作，然谭正璧师长教师《中国女性文学史》称作者乃延安夫人，笔者以为此言不谬）：“泪湿征衣脂粉暖，四叠阳关，唱到千千遍。人性山长山又断，潇潇微雨闻孤馆。惜别伤离方寸乱。忘了临行，酒盏深和浅。好把音书凭过雁，东莱不似蓬莱远。”

　　郑意娘，杨思厚之妻。为撒八太尉自盱眙掠得，不辱而死。有《功德近》云：“旧事与谁论，无语暗弹清血！那边最堪肠断，是傍晚季节。倚楼凝睇又盘桓，谁解此情切。何计得同归雁，趁江南秋色！”慕容岩卿妻，苏州人，不知姓名作有《浣溪纱》：“满目山河忆旧游，汀花汀草弄春柔。长亭舣住木兰舟。美梦易随流水去，芳心犹逐晓云愁。行人莫上望京楼。”徐君宝妻，岳州人，被掠至杭，居韩蕲王（韩世忠）府。主者欲犯之，其告曰：“待祭先夫。”主许之。乃焚香拜而题壁《满庭芳》一阕云：“汉上富贵，江南人物，尚遗宣政风骚。绿窗朱户，十里烂银钩。一旦兵器齐举，旗帜拥百万貔貅。长驱入歌楼舞榭，风卷落花愁。清平三百载，典章人物，扫地都休！幸此身未北，犹客南州。破镜徐郎安在？空难过，相见无由。从此后，销魂千里，夜夜岳阳楼。”题毕，投池而死。韩世忠乃军阀身世抗金名将，对一小男子竟加污辱，短视也！堪称此一举，坏了其一世英名！陆放翁到蜀地，宿一驿站中，见有题壁词《生查子》，乃驿卒女所作，遂纳之为妾。半年后，被其妇所逐，因赋词道别：“只知眉上愁，不识愁去路。窗外有芭蕉，阵阵傍晚雨。晓起理残装，整理教愁去。分歧画春山，照旧留愁住。”

　　戴复旧未遇时，游江西武宁，有财主爱其才，以女嫁之。三年后，欲归浙江，乃言家已有妻。翁盛怒，女反冤枉相劝，尽以奁具赠夫。夫别，遗以《碎花笺》词，遂投江而死。词云：“惜多才，怜薄命，无计可留汝！揉碎花笺，忍写断肠句。道旁杨柳依依，千头万绪，抵不住一分愁绪，若何诉。便教缘尽此生，此身已轻许。捉月盟言，不是梦中语。后回君若重来，不相忘处，把杯酒，浇奴坟上土。”复旧，字式之，露台人，曾居陆游门下，著有《石屏集》。范仲胤妻，不知其名姓，因夫久不归家，作《伊川令》寄之云：“西风昨夜穿帘幕，闺院添冷落。最是梧桐寥落，逶迤秋光过却。情面音信难托，鱼雁成担搁。教奴单独守空屋，泪珠与灯花共落。”仲胤看了此词，见《伊川令》“伊”字误写为“尹”字，范乃作《行香子》以戏之：“稽首启恋人：本日捧场问好音。接得彩笺词一首，堪惊！题起新词客恨生。辗转意多情，寄予音书不忘诚。不写伊川题‘尹’字，有意！猜想‘伊’家不要‘人’。”老婆接信后复词曰：“闲将小书作‘尹’字，恋人不解此中意。共‘伊’间别多少时，身旁少个‘人’儿睡。”范得词，大笑奖饰，时人亦一并传之为嘉话。

　　仁宗时，有皇族太尉夫人，一日入宫告帝曰：“妾有夫，不幸为婢妾所惑。”帝怒，流婢千里。夫人亦获咎，谪居瑶华宫。太尉夺俸不得朝请。后经岁，值春暮，夫人制词，鸣其相思云：“柳烟霁色方晴。花露遍金茎。秋千院落，海棠渐老，才过腐败。嫩玉腕托香腮脸，相传粉，更与谁情。秋波绽处，相思泪迸，天阻深诚。”词闻，帝命释之。紫竺（一作竹），工词，善笑谑，恒谓全国无其偶。某日，其读李后主词，父元伯问之曰：“后主词那边最好？”答曰：“问君能有多少愁，好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有秀才方乔，与其偶遇，因恋慕之，托一姥暗通，先以诗词来往，遂得其愿。日久，父闻之。紫竺生平作词甚多，今录其《生查子》云：“晨莺不住啼，故唤愁人起。有力晓妆慵，闲弄荷钱水。欲呼女伴来，斗草花阴里。娇极不成狂，更向屏山倚。”又约方暂会望云门，候于墙阴，漫步花迳，鞋底尽湿，而方未至。俄闻人语，欣然而归，寄赠《踏莎行》云：“醉柳迷莺，懒风熨草。约郎暂会闲门道。粉墙阴下待郎来，藓痕印得鞋痕小。花日移阴，帘香失袅。望郎不到心如捣。避人愁入倚屏山，销魂还向墙阴绕。”后竟谐为夫妻。

　　幼卿，不知其姓，宣和间人（公元1119—1125）。幼与表兄同研席，雅友爱文。未笄，表兄欲与之订亲，幼卿怙恃因其未禄，不许！后嫁一武弁。表兄旋及第，认职洮房，而幼卿丈夫亦统兵于陕右，相与相逢于此。兄策马而驰，略不相顾，岂前憾未平耶。因作《浪淘沙》以寓意云：“目送楚云空。前事无踪。漫留遗恨锁眉峰。自是荷花开较晚，辜负春风。客馆笑秋蓬。离合仓促。扬鞭那忍骤花聪。望断落日人不见，满袖啼红。”李清照女门生韩文玉（一说韩玉），杭州人，嫁与林子安，爽越未迎。其自去寻觅，今传词有二。《且坐令》：“闲院落，误了腐败约。杏花雨过胭脂绰，紧了秋千索。斗草人归，豪门悄掩，梨花孤单。书满纸，恨凭谁托，才封了，又揉却。朋友那边贪欢喜，引得我心儿恶！怎生全不考虑著，那情面面薄。”《番枪子》：“莫把团扇双鸾隔，要看玉溪头，春风客。妙将风骨潇闲，翠罗金缕瘦宜窄。转面两眉攒，青山色。到此月想精力，花似秀质。待与不清狂，若何得？奈向难驻朝云，易成春梦，恨又积，奉上七香车，春草碧。”

　　胡与可，号惠斋居士。父晋臣与丈夫黄由，均为吴人，官皆同为尚书。其自幼俊敏强记，工诗词，尤琴弈字画。相传，其在闺中尝因几上凝尘，戏画梅花一枝，题《百字令》于其上：“小斋幽僻。久无人到此，满地狼籍。几案尘生多少憾，把玉指亲船踪影。画出南枝，正开正面，花蕊俱真个。不幸风味，故交难寄动静。非共雪月交光，这般造化，岂费东君力！只欠幽香来扑鼻，亦有天然标格。不上寒窗，不随流水，应不钿宫额。不愁三弄，只愁罗袖轻拂。”蒋氏，浙西人，阳武令蒋兴祖之女。靖康之乱（公元1126），金兵入阕，兴祖殉难，其女被掳，至雄州，题壁词《减字木兰花》云：“朝云横度，辘辘车声如水去。白草黄沙，月照孤村三两家。飞鸿过也，百结愁肠无日夜。渐近燕山，回顾乡关归路难。”

　　王莹卿，字娇娘，宣和时蜀人，其父为通判。中表（表兄）申纯，字厚卿，旅居其家，与其有私。二人唱和甚多，其有《满庭芳》寄生云：“帘影摇花，簟纹浮水，绿阴亭院幽静。夜长人静，博得很多愁。空忆那时月色，小窗外，情话缱绻。临风泪，抛成暮雨，犹向楚山头。周到红一叶，传来深情，佳好新求。奈百端闲阻，恩爱休休。应是朱颜命薄，难消受，俊雅风骚。须相念，重寻旧越，休忘杜家秋。”有婢女飞红，才貌不亚于娇娘，申偶近之，为娇娘所责，因而百端阻止，二人即欲见而不得。生令人向女父求婚，以格于中表，不允。娇娘后悟责飞红失察，乃百般皋牢，飞红感其诚，反为之从中设策。后女之母亡，王通判立飞红为妾。通判任职在外，申为掮客其家，事事有伦。通判归后，知生本领且妙年高第，出息未可限量，很有悔意，遂命飞红暗探其详。申生喜之不胜，乃遣伐柯人至家，得怙恃许可，择日下聘。那时，本地府官之子，闻娇娘貌美，恳父向王通判求亲，父从其意。通判再三谢绝，官以势逼之，不得以而许之。申生与娇娘穗以死相约，生乃归家。未几，女郁郁而死，申生闻之，亦绝食而亡。通判深自痛悔，将二人合葬于锦江边。人见鸳鸯飞其上，因名之“鸳鸯墓”。明人取此题材为小说，影响遂大。飞红亦善词，据清人叶申芗所辑《本事词》载：“王通判妾名飞红者，貌美而工写染，有词云：‘花低莺踏红英乱。春情重顿成慵懒。杨花梦断楚云平，空引起，情无穷。悲伤渐觉多萦绊。奈愁绪寸衷难管。深诚无计寄海角，几欲问，梁间燕。’”明显是记娇娘事。

　　宣和间，上元节观灯。宝马香车，繁市今夜，人皆擦肩相继，倾城而出。文士名流咸聚，商家所崇，官人雅望，俱制灯绕彩笼壁。云为烟花烂缦，红烛齐天。兹时，裙钗美人，美媛粉黛，莫不出行。徽宗坐宣德门观灯听曲，甚喜之，旨宫人以赐酒。有许士女，窃得喝酒金杯，被押至御前。帝问其故，俱答之，复作《鹧鸪天》云：“月满蓬壶残暴灯，与郎联袂至端门。贪看鹤阵歌乐举，不觉鸳鸯失却群。天渐晓，感皇恩。传宣赐酒饮杯巡。归家恐被翁姑责，盗取金杯作照凭。”帝见窃杯者乃一妙龄少妇，即令再作一词。许士女略沉吟，及席赋《念奴娇》曰：“桂魄澄辉，禁城内，万盏花灯枚举。无穷才子穿绣径，多少妖艳奇绝。凤烛交光，银灯相射，奏箫韶初歇。鸣鞘响处，万民企盼宫阙。妾自闺门准假，与夫联袂，共赏元宵节。误到玉皇金殿砌，赐酒金杯满设。量窄历来，红凝粉面，尊见无凭说。假王金盏，免公婆惩罚臣妾。”言毕，龙颜大悦，以金杯赐之，命卫士送归。孟元老《东京梦华录》，对昔时灯市之描画，堪称叹为观止：“灯山上彩，金碧相射，美丽交辉。用辘轳绞水上灯山尖高处，用木柜贮之，逐时放下，如瀑布状，又于摆布门上，各以草把缚成戏龙之状，用青幕遮笼，草上密置灯烛数万盏，望之弯曲如双龙飞走。”周邦彦《解花语上元》云：“风销绛蜡，露邑红莲，灯市光相射。”辛弃疾《青玉案元夕》：“春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柳永《迎新春》：“庆嘉节，当三五，列花灯千门万户。”王诜《人月圆》称：“年年此夜，华灯盛照。”欧阳修《生查子元夕》：“客岁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本年元夜时，月与灯照旧。”姜夔《鹧鸪天元夕有所梦》亦云：“谁教岁岁红莲夜。”可见那时之盛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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